第3章 姜月怜谢烬胆儿还挺大

红烛暖帐,处处都是喜色的装饰。

姜月怜却感受不到半点喜气,还有种鬼王娶妻的凄凉感。

她孤身坐在床板上等了一天,那位鼎鼎大名的夫君还没现身。

天色已深,从渐渐消失的喧闹声来看,姜月怜猜宾客早已走光了。

谢烬不来,今晚该不会留她独守空房吧?

盖头下的朱唇微微上扬,还有这种好事?

正想得来劲,身旁丫鬟轻咳了声:“夫人,有人来了。”

另一名丫鬟附和:“夫人,要坐好。”

姜月怜努努嘴,这两个是皇后赐给她的婢女,美其名曰她孤身进京没有个能用的人不合适。

实则就是皇后的眼线。

挺直背脊,姜月怜静静等着来人的动静,几息过后房门忽地发出一声咯吱声响——

“夫人,相爷有请。”

不是谢烬。

姜月怜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刚想起身却被香巧给摁住了。

“张管家,留着好好的喜房不用,相爷这是要把夫人叫去哪里啊?这不合规矩吧?”

张管家看看香巧,眼中鄙夷不加掩饰,“大胆奴婢,莫说整个相府,就连整个京城也没人敢质问相爷的决定。你算是什么东西?相爷叫夫人去,夫人就得去,你若还有疑问,就滚回皇宫去问问皇后娘娘,到底哪里不合规矩。”

相府的管家都如此趾高气昂、目中无人。

姜月怜不由地想起皇后所画出的大饼。

有朝一日她若能获得谢烬的信任,别说,你还真别说——

香巧和香茗两个瞬间跪在地上,言辞恭谨地道:“管家大人息怒,我等已经跟随夫人进了谢府,生是谢府的奴才,死是谢府的鬼魂。何来回宫一说?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望日后管家大人能够提携。”

香茗跪着朝前挪动几步,来到张管家身前,从荷包里掏出一把金豆子塞给张管家,张管家捻着金豆,眸色眯了眯,“算你们两个识相。”

随后又看向一言不发的姜月怜,阴阳怪气地道:“夫人,请吧?”

姜月怜冷汗直流,她屁话没说一句,至于给她脸子看吗?

还想在她身上刮出点好处?

她兜比脸都干净,拿什么给他打赏啊?

无奈起身,姜月怜对张管家鞠了个九十度大礼,在场的人都为之一愣。

香巧率先回过神来,起身扶着姜月怜往外走,“劳烦管家带路。”

“外面有人候着呢,你们两个就在这里好好守着。”

张管家一句话就把香巧香茗留了下来,指挥谢府的婢女进来搀扶姜月怜,把人带走了。

房间彻底恢复死寂,香茗撇撇嘴:“什么狗东西也敢叫嚣,等他日皇后娘娘夷平谢府,看我不亲手要了他的狗命!”

香巧挤眼睛,“隔墙有耳,少说几句。”

话虽如此,心底亦是对张管家轻蔑的态度恨之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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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月怜的盖头还盖在脑瓜子上,走路时被风带的飘起飘落,让她断断续续看清眼前的路。

绕过七弯八拐,终于停到一处房门前,张管家轻轻地拍了拍房门,声音比之刚才是天差地别的恭敬。

“相爷,夫人来了。”

静悄悄的房门里,一声清淡的“嗯”传了出来。

管家低眉顺眼地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姜月怜紧随其后。

两名婢女把她送进房门后,便悄然退下,还把房门给带上了。

姜月怜站在房中,又成了一件孤零零的物件,供人打量。

同时,她也隔着盖头在打量她的夫君。

坐在长椅上的谢烬,脚边有一名洗脚婢,蹲在地上动作轻柔地给他捏脚。

那表情,好似比他还要享受。

目光再往上移,男子衣衫微敞,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姿态惬意悠然。

白皙修长的脖颈间,一颗龙眼大小的喉结性感又迷人。

姜月怜不由咽了口口水,喉结之上,有棱有角的面部轮廓在橙黄的烛光下,分外俊逸。

飞斜入鬓的剑眉下,一双狭长的凤眸正泛着幽幽的光。

不是说——他位高权重吗?

怎么是个——如此年轻帅气的小哥哥?

姜月怜在心底纳闷着,谢烬兀自抬眼望她,眸中带着深邃的阴鸷,直逼她的双眼射来。

“哑子?”

姜月怜在心底念叨着:【可恶啊,声音也这么好听!】

谢烬眉梢一挑,斜眼看了看张管家和婢女的眼色,都神色如常。

他慢悠悠直起身,“把盖头摘下来。”

姜月怜照做。

视线一下变得清明,姜月怜能感受到他**裸的探究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脸上。

“呵。确有几分姿色。”谢烬发出一声轻笑,“本相问你,你是真哑?”

这一次,谢烬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的红唇,红唇没有任何动作,耳边却传来一声不知天高地厚的声音:【别看了,是真哑。不过是个绝美的哑子,配你这人人喊打的瘸子,也算门当户对了。】

面上却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

谢烬瘸了一条腿,众所周知。是当年保护陛下所留下的病根。

也因此,陛下对他的忠心深信不疑,给了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耀。

“呵呵,有趣呐。”谢烬上身前倾,手肘搭在膝盖上拖着腮,冲姜月怜勾了勾手指,“你看,她在为本相捏脚。”

谢烬想要姜月怜过来给他揉肩,他好更近距离的看看她到底有没有开口。

下一刻,那声奇怪的声音再次传来:【不用可怜她,给大奸佞捏脚还一脸幸福的表情,她活该,你尽管受着便是。】

果真,他能听到她的心声。

谢烬唇角噙着笑意,忽地一脚踢在婢女肩头,把她踢飞老远。

管家和其他婢女都神色剧变,深深埋下视线。

姜月怜也吓得浑身紧绷,连在心里咒骂谢烬都不敢了。

谢烬幽深的目光落在姜月怜脸上,懒洋洋地道:“听闻婚宴之时,你去了前堂?还恰巧遇见端王?”

姜月怜能用的表情都用上了,心底大呼委屈。

双腿一软,差点献出膝盖来力证清白。

却不想,谢烬竟保持着那张阴险的神情,缓缓扭头,冷眼剔着刚刚那名洗脚婢。

【吓死姑奶奶了!】

谢烬扬眉。

姑奶奶?

胆儿还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