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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和我说:【他快醒了。】

看着无声相处半月的男人,明明他身体的每寸肌肤我都见过,但是那种高贵的威严感和距离感,仍旧挥之不去。

我后知后觉,因为我是个做皮肉生意的女子,身份上不了台面。

我着急的回家,从衣柜中翻出了姐姐的学生服,她已经半个月没回来了,好像说过去和同学参加了什么游行。

我换上了学生服,将廉价的妆容擦掉,头发束了一个简单的马尾。

原来,我也曾明艳动人,像姐姐一样。

他醒了,茫然地看向我。

【是我救了你。】

【我叫沈玄艺。】

这句话几乎是不经思考脱口而出的。我下意识的,想要让自己变成她。

清纯,有文化,思想先进,上得了台面。

他很着急地起身:【不行,我得赶紧回去,战争还没结束。】

继而又无力地倒回了病床,伤口的疼痛扯倒了他。

【谢谢你。】

【我叫萧济时,你是学生?】

他终于安静地望向了我,将光照向了我的方向。

我说:【我是。】

之后的三天,白天的我都会穿着学生装去探望他。

晚上,我再换上裸露的装束,化着廉价妖媚地妆容,委身于各色的客人之间,赚取些能让我生活下去的钱。

第三天的午间,医生和我说他明天可以出院了。

我急匆匆地跑回家,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打听了好久,才找到了我的姐姐沈玄艺。

她很嫌弃我的出现,因为我的工作会让她丢脸。

她将我扯至无人的角落,不耐烦又有些生气地瞥我:

【你怎么能穿我这件学生服?】

【被你穿过就不干净了!】

【哎呀,你有什么事儿赶紧说,别让人看见。】

我急急地将赚取的生活费先放进了她温热的手心中,对她的斥责毫不在意。

我求她帮我写一封信。

写我的住址,我的年龄,祝他一切顺利,祝他长命百岁。

最后我说,署名叫【阿玄】吧。

我姐姐边写边斥责我:【你这皮肉生意都做出来感情了?】

笔尖不停,字迹龙飞凤舞,好看的很。

我很是欣喜地将我与萧济时相识的经过和盘托出。

我等待着姐姐的夸赞,我想推翻她对我【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的评价。

虽然我没念过几天书,不识字。

但我能从她冰冷讥诮地眼神中大致理解其中深意。

姐姐只是一直念叨着:【萧济时,萧济时。真是个不错的名字。】

我赶紧搭话:【长得也很好看。】

【比我见过的男人都好看!】

姐姐顿时眼睛生起了光:【你见过那么多男人,能让你夸赞的,应该真的很好看。】

于是,姐姐让我带着她,在晚间时分,偷偷溜进了医院。

隔着医院冰冷地玻璃窗,遥望着月光下萧济时凌厉深邃地面容。

我将信仔仔细细地折好,塞进了门底。

姐姐回去的路上作出了最后评价:

【你眼光还行,不过他还是个新兵蛋子,估计成不了什么大事。】

【配你,倒是绰绰有余了。】

我听了这不似什么好话的话,却是内心翻滚了一阵子,浑身发烫。

那一刻,我内心盛满污泥的沼泽,慢慢裂出了一个缝隙,新新的希望发了一点点的芽,有些痒痒的。

第四天的清晨,我再去医院时,医生说,他走了。

带着昨天我求姐姐写的那封信。

我又失落又欢喜。

医生要求我穿着这身学生装同他再一起温存一番。

我拒绝了。

因为我内心发了芽,我知道带着残破的身躯在这乱世中苟活的日子很是艰难,但是,总能活得下去。

于是,我决定不再从娼。

只在歌舞厅继续做着歌女。

重新取了个艺名,叫沈艺。

【那南风吹来清凉,那夜莺啼声细唱,月下的花儿都入梦,只有那夜来香,吐露着芬芳······】

支撑我三年的每一个夜晚,我的思念,由若夜来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