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苏晴伤得不轻,到了浣衣局已经晕了过去。昏睡了一日才醒来。

她满脸青紫红肿,拖了月余才好,险些毁了容。

浣衣局的日子果真如我料想,十分不好过。

原本就是宫里人人避之不及的苦差,再加上有秦嫣然的特殊「照拂],我们每日

有从早到晚都洗不完的衣服。

稍有延误便会招致毒打。

为了完成每日的任务,我们时常需要洗到半夜。

夏日的洗衣房暑热难耐,一天下来浑身都是被汗水浸出的伤口,手上的皮脱了一层又一层。

冬日里凉水又冷得刺骨,手上生满了冻疮,烂掉也要继续洗衣服。

洗不完就是拳打脚踢、掌掴鞭抽。

我已在这个世界吃了十六年的苦,还勉强能受住。

而苏晴却是从未吃过这般苦头,人都熬得形销骨立了。

每次她完不成的任务都是我熬夜替她洗完。

深夜回到房间,她举着生疮的手咒骂秦嫣然。

阿云,将来我一定会成为皇后,到时候我一定杀了秦嫣然,以慰我们今日所受之苦!」

[嗯。]我太累了,只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拿出用最后一支簪子换来的冻疮膏替她擦手。

[阿云,等我成为了皇后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你有什么愿望我都能替你实现。」

我笑了笑。

我想要的,不过去离开这吃人的皇宫而已。

我想要的,只是简简单单地活下去罢了。

苏晴来到这里时日尚短,哪怕身陷囹圄,仍对这个世界抱有希望。

可我不一样。

她不知道,我在这里的十六年经历了什么。

我没她那么好运。

我穿来时生在一户农家。

一家人地里刨食,从年头忙到年尾,也只够勉强糊口。

遇上欠收的年成,挨饿受冻是常有的事。

幼时我的梦想是过年能吃上一个鸡蛋,或者一个白面饼子。

8岁时父母便将我送去了裁缝铺里当学徒。

我不但要学裁缝,还得替师傅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喂猪喂鸡……

缝制衣服时十个手指常被戳得满是针孔。

冬日里满手生疮,肿得像十个小萝卜。

针扎上去疼得撕心裂肺。

破了的地方流出脓水,师傅嫌我弄脏了客人衣服,用量尺抽得我直跳脚。

12岁时遇上大旱,家里颗粒无收。

官府收税的抢走了我家唯一一头牛,爹追上去理论却被打断了腿。

为了活命,娘和六岁的弟弟天天去山里找吃的。

没过多久,弟弟为了挖野菜从山崖边摔下去摔死了。

娘悲痛欲绝,不到一个月就因伤心过度而亡。

只剩我和爹相依为命。

我每日将自己的口粮省下一半,带回去给爹。

可爹那么大个汉子,这点粮食哪里够他吃的,本就没好的身体愈发差了。

加上妻儿接连去世的打击,他也没能挺过那个冬天。

我在裁缝铺里待了三年。

十五岁时,师傅为了银钱将我卖给了镇上杀猪匠。

我不愿就这样被送给一个杀猪匠,半夜逃走。

半路摔下矮坡,幸得县丞家仆所救才捡回一条命。

但县丞家救我也不是白救的,而是为了让我替他家女儿入京选秀。

县丞家的小姐已有心悦之人,宁愿自尽也不愿参加选秀,县丞没有办法,便让我顶了她的身份,代她入京。

我原想着此番必定选不上,如此,我便可离宫,从此海阔天空。

可哪知却阴差阳错来了这里。

如今也不知何年何月能够出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