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是大妹妹锦瑟,她从小就是风风火火的性子,这都嫁人了还是像个姑娘家一样不管不顾,可见小三子真的把她保护的很好。

她像个炮仗一样噼里啪啦:「大嫂嫂是我们侯府的吉祥物吗?大哥哥真心对她好的时候,她为了大哥哥,努力做好这个侯府的当家主母,哪怕大哥哥一去不回,她为了年少这段感情十八岁就默认守寡。」

她守寡的字样一出来,太夫人和大夫人的脸色极其难看,但还没来得及斥责,小姑娘又开始一顿输出:

「如今大哥哥失忆了,有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还成了自己想要携手一生的人,你们还口口声声为了大嫂嫂着想,让大嫂嫂在这个侯府继续守活寡,你们真的把大嫂嫂当自己家的孩子吗?」

「如果今天小三子失忆带回一个平妻,还把我忘了,请问祖母和母亲也舍得让孩儿在宁国公府熬油似的把自己一生都葬送吗?管家权是什么多好的东西吗?管家三年狗都嫌,每日晨起就要处理一堆繁琐的事情,还要平衡各家势力,甚至远房三舅母二表弟家的孩子出生,大嫂嫂都要及时送上礼物,这是什么劳神子好差事吗?大嫂嫂要不是为了大哥哥,她何苦来哉?」

我一直隐忍的眼泪这时候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锦瑟看我哭了一下子就慌了,她赶忙到我面前给我擦眼泪,她那帕子可能有古怪,不然怎么她越擦我眼泪越多,而她自己的眼泪更是哗啦啦的流,难道哭也会传染。

太夫人想要斥责锦瑟,看我们哭做一团又叹了口气,终究忍了下来。

而序阳这时候终于放开琪语的手来到我面前,他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君子端方而又温润如玉。他对着我,用一种极其愧疚的语气道歉:

「姜姑娘,请原谅我因为一场战争失去了记忆,又因为造化弄人遇到了琪语,我相信没失忆的我一定会好好呵护你对你好。但这几年,陪在我身边的都是琪语,关于我们的过往我也确实一点记忆都没有。你高贵典雅身份贵重,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男子,背信弃义的我确实配不上你,而琪语在上京城只有我和宛儿,所以…」

哪怕他忘记了我,哪怕他想要守护的人不是我,但我依然能懂他的未尽之语。

我对着太夫人和大夫人认真行了一礼:「祖母母亲,这几年我们守着一个可能回不来的人,互相安慰取暖,你们对我的关心爱护,我铭感五内。如果你们愿意,我依旧是你们的孩子。当年锦云找不到的时候,您二位曾经做主让我归家,如今我的锦云永远留在了边关悬崖,而你们家的世子平安归来,请求祖母和母亲怜惜,可以让我(我停顿了一下)」

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继续说:「可以让我与世子和离,一别两宽,我的少年郎回不来了,我等过了,我对得起所有人,现在我想对得起我自己。」说完我一拜到底。

太夫人是很好很有智慧的长辈,我小的时候学不会骑马,马儿跑得快我一不心就被摔下了马,太夫人会抱着我给我涂药。

我很沮丧,问太夫人我是不是很笨,太夫人就会笑,她很认真的跟我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感兴趣和喜欢的事情。

比如锦瑟妹妹,她很喜欢骑马射箭,并且天赋极高,所以她骑射俱佳,但锦瑟妹妹不喜欢绣花,她绣的竹子像杂草,绣的小狗狗像三个鸭蛋排在一起,锦瑟妹妹也很讨厌写大字,她曾经把自己的脸都涂满了墨水。

锦瑟妹妹在旁边哈哈大笑,一边撒娇说太夫人揭了她的老底,一边笑盈盈的充满崇拜的看着我,问我怎么可能学得会双面绣,又问我为啥琴棋书画都不在话下,她说她可能天生就没有大家闺秀的基因。

但她一点都不会自卑,她很骄傲自己骑射功夫,她说,无论是绣工还是琴棋书画或者骑马射箭,每一项技能都是我们女孩子自己努力才学会的,驰骋草原的女孩子完全没必要觉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呆板,而优秀端方的闺阁女儿家也完全没必要吐槽女侠一般的女孩子粗鲁。

这时候太夫人就会把我和锦瑟妹妹一起搂在怀里,她告诉我们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世间优秀的女孩子不必只有一个模板,可能有的小姑娘经商管家一绝,也可能有的小姑娘调香技艺高超,无论是做什么,想要在自己的领域闪闪发光都需要付出很多很多的努力。

大夫人是很温柔很温柔的长辈,她会在我们小时候闯祸的时候,为我们求情;她也会在世子遍寻不着的时候优先考虑我的人生,让我归家另嫁。

所以无论如今世子因为什么原因辜负了我,我不会怪两位长辈,我永远感激她们从小到大对我的关心和包容。我也在试着说服自己不要怪罪世子,毕竟他失忆了,他现在只是琪语的序阳。

太夫人和大夫人抱着我心肝肉的一阵哭,我觉得有些疲惫,有些事造化弄人,我们哭,我们闹,但无济于事。

太夫人忍痛擦干眼泪,环视了一圈屋子里的人,叹了口气:「云哥儿,可能今天的你还不知道你失去了什么,但我希望如果有一天你有了记忆,你不要再去打扰慧慧的新生活。」

世子的眼眶也有些红,他跪在地上,挺直了二十年的脊梁有些弯,他哽咽道:「祖母,孩儿真的很痛苦,孩儿至今有一部分记忆找寻不到,但孩儿知道姜姑娘曾经肯定是像琪语对于我一样重要的人。」

我打断了他:「世子,不要再说了,程锦云和姜慧慧的事情,现在的序阳没有资格评头论足,姜慧慧永远不会怪战场上的大将军程锦云为了这个国家和人民抛头颅洒热血,姜慧慧也有自信,无论何时,在程锦云那里,姜慧慧永远无可替代。世子如今得兴归家,无论如何我都为你和承平侯府高兴和庆幸,最起码你是活生生站在这里的,祖母和母亲的期盼没有落空。我的山河万里,你不用背负在身上,你能回来,你能幸福安稳,我觉得对我的少年郎来说也是一种安慰。从今天开始,我们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世子的表情似喜又悲,他牵着琪语的手再次跪在太夫人面前,他的声音依旧清越:「祖母,我不确定今天的决定,十几岁的程锦云会不会难过到心碎,但火烧眉毛且顾眼前,我也是很普通很庸俗的男子,我有自己想要珍惜的幸福」他一边说一边认真的看着琪语和宛儿,眼神专注而又温柔:「琪语,我们都欠了姜姑娘,我想把我私库的一半资产赠予姜姑娘,你会怪我吗?」

娇俏可爱的女子反握住他的手,坚定的摇了摇头:「我真的很愧疚也很自责,资产都是身外之物,如果能让姜姑娘好过一点,我完全没问题,我在织云镇还有一些难得的草药和药材,如果姜姑娘不嫌弃的话,我也全部送给她。」

大夫人在旁边跪下:「母亲,我的嫁妆里有一个温泉庄子,是我所有嫁妆里最值钱的一个庄子,慧慧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做不成一家人,我想把这个庄子送给慧慧,当作以后的嫁妆。」

太夫人看着他们连续说了三声好,她再次郑重的对我说:「慧慧,祖母知道你不缺这些身外之物,祖母也知道这些东西难以弥补你的万分之一,但原谅我们只能拿这些庸俗的东西求个心安。这是我承平侯府的印章,只有两枚,这一枚我送给你,以后无论遇到任何难为的时候,只要拿出印章,我承平侯府二百暗卫全力以赴,祖母希望你以后可以真正开心,好孩子,祖母真的舍不得你。」

我的小长松眼眶红红的看着我,执拗的问我:「娘亲也不要长松了吗?」我眼泪控制不住啪嗒啪嗒的掉。

我抱着小长松:「祖母,我别无所求,这些印章庄子药材和资产我都不要,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可以把长松给我,世子和夫人还年轻,以后指定会儿孙满堂,而我只有长松,求祖母疼我。」

太夫人迟疑的问:「你连松哥儿世子之位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