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蝴蝶(3)

“罗小雨,性别女,年龄十六岁,已有两人遇害,死者的脸无一例外都被扒了皮,手法极其残忍。”

两人漫步在商业步行街上,陈果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念道。

“按照情报来看,那个罗小雨就在这附近。”

“看这照片还挺漂亮的,你看,”她把手机拿到周棋洛面前。

不过,周棋洛显然是被那情报上的内容给吓到了,并不怎么上心,他颤着声音说。

“果儿姐,要不还是打电话再叫点人来吧,对方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啊。”

“安啦小弟,这都是小问题啦!”陈果拍着他的肩膀,自信心满满地说。

他欲哭无泪:“可我是小白兔啊,总不能指望我,拿着萝卜去敲她的头吧……”

“果果,目标人物出现了,执行部的支援有会儿才能赶到,你的情况怎么样?”

“你前不久才使用了能力,这次可千万不要逞强啊,会有其他人来处理的。”战术耳机里传出女孩关心的声音。

陈果:“放宽心啦,我这边没有问题的。”

“好了小白兔先生,恶狼已经出现了,你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吃草了。”陈果拉着他往商场里面走去。

“原来你还知道我是小白兔啊……”周棋洛无力吐槽。

不是他不愿去帮忙,他只是觉得自己就算去了也没什么用啊,与其去帮倒忙,还不如,自己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的窝起来。

商场已经空了,各种声音都消失不见,一下子变得异常安静。

陈果已经离开了,周棋洛一个人百般无奈地坐在椅子上。

忽然,他看见一个挎着花篮的女孩,正从远处走来,向着门口的方向,显然是要出去。

这个时候,无论是商场还是外面早就已经没人了,女孩就这样走出去无异于是送上门的肥羊啊。

周棋洛连忙喊住她:“喂——,不要出去!危险啊!”

那女孩停了下来,转过身向着他走去,嘴里念叨着:“你是要买花吗?”

女孩走近了,周棋洛看清了她的样子。

小巧的脸蛋上,有着巨大的红色胎记,几乎占据了她整个左半边脸。

“我很丑么?”

女孩看着发愣的周棋洛问道,带着莫名的情绪。

“啊!没……没有啊,”

他觉得,自己盯着人家的脸发神确实不太友好,连忙低下头去。

“我很丑么?”

女孩又一次问道,脸上带着诡异的严肃。

“我觉得不会呀,颜值这东西虽然很重要,但它毕竟是天生的,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而且,我觉得它很像一只展翅的蝴蝶,很漂亮,”他思索着说。

女孩脸上的胎记确实像只蝴蝶,周棋洛没有骗她。

“果果,出事了!”

桃子盯着眼前的监控,瞪大了眼睛,“情报有误,罗小雨有两个面孔,平时的她跟作案时的样貌是不一样的!”

“她现在在哪?”

“她跟周棋洛碰上了……”

‘咔嚓,’恐怖的高温瞬间将不锈钢护栏熔断,发出清脆的声音。

耳机里桃子焦急喊道:“陈果你冷静点,我已经通知其他人了,你现在不能过度使用能力。”

“能量暴走你会死的!陈果,你冷静点!”

她现在没法冷静,多年前的回忆如潮水般侵袭而来。

她将妹妹早已冰冷的尸体抱在怀里,那双灰暗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那仿佛是在说“姐姐,你来晚了……”

陈果脸上满是暴戾,狂暴的火焰瞬间遍布全身。

战术耳机,一下子被烧成灰烬,她现在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不允许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妹妹的死导致她获得了能力,所以,她一直都觉得自己的能力是一种罪孽。

现在,当年的悲剧即将再次上演,她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陈果挥舞着火焰,恐怖的高温瞬间释放巨大的能量。

她快速朝着周棋洛的方向跑去,身后传来一连串的爆炸声。

“蝴蝶?漂亮?”

女孩笑了,脸上的胎记跟随着女孩的动作一起抖动,像是蝴蝶扇动着翅膀。

“周棋洛——!那个女孩很危险,快躲开!”

商场的广播突然响起,有人在大声呼喊他的名字。

就在广播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周棋洛就透过玻璃窗,看见商场外有着一道红色的人影,正在快速接近。

没有犹豫,他立马翻身躲到身后的石柱后面,霎时间,猛烈的爆炸声响起。

整个商场的玻璃,在这顷刻间同时破碎,恐怖无比的高温瞬间席卷全场。

爆炸的冲击波,将那名女孩轰飞了出去,周棋洛死死地抱着石柱,卖力支撑着。

“果儿姐?”

他看着眼前,全身冒着火的红色人影,回想起之前医院的一幕,疑惑地喃喃道。

虽然,陈果上次也是浑身冒着火,但起码还能认出来。

但这次又好像完全不一样,狂躁,暴戾,愤怒等等情绪,透过火焰无比清晰的传达出来。

她动了,人形火焰猛得冲向那位叫罗小雨的女孩,人还未至,就是一道拳形火焰向她轰了去。

罗小雨也爬了起来对着冲去。

只是她的样子已经发生改变,红色的胎记消失不见,变漂亮的同时,也变得极其危险。

周棋洛看着她,好像有点熟悉,像是在哪见过……

拳形火焰和人影撞在一起,掀起一阵热浪;红色能量和蓝色能量,在空中形成鲜明的对比。

罗小雨娇喝一声,她无视了那股灼伤她手掌的火焰;

她抓住陈果的手腕猛地一抡,将她抡到半空中又重重摔在了地上。

落地瞬间,陈果浑身火焰猛地沸腾起来,就像一尊烧开的热水壶,一圈圈火焰如海浪般向外扩散。

罗小雨见状连忙脱身后撤,可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一团炽热的火球,追上了她的脚步,半空中蓝色和红色的能量再次碰撞在一起。

“砰”的一声响起。

两股能量相互爆发开来,爆炸的威力将罗小雨再度掀飞了出去。

罗小雨落到地上翻滚,她全身皮肤都已被烧得通红,还微微冒着白气。

这时,她做了个奇怪的动作。

她伸出一只手到怀里摸索,忽地,她瞥见了躲在石柱后的那个人影,明明是个很胆小,很不起眼的人,她却愣住了。

“我觉得它很像一只展翅的蝴蝶,很漂亮……”

周棋洛的话回荡在她耳边,她怀里摸索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抽出那只手抚摸着自己的左半边脸。

“很漂亮么,真的么……”

“算了……”

罗小雨轻声一笑,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般。

这时,红色的人影追了上来。

陈果将她按在地上,拳头带着火焰疯狂倾泻而下,每一拳落在罗小雨身上,都会出现一个窟窿,血液还没流出就被烧干了……

周棋洛看着眼前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我的天啦!果儿姐这么猛的吗!”

周棋洛话音刚刚落下,那道人形火焰突然就定住了。

拳头停顿在半空,火焰颓然散去,陈果,在他无比震惊的目光中,身体向后倒去。

“果儿姐?”

他先是一愣,随即大吼着快速跑去。

“你怎么了果儿姐?”他伸手想去将她扶起来,手却被烫得缩了回去。

陈果此时浑身通红,像是一块木炭,让人无法触碰。

“妹妹,我这次……没来晚吧……”

陈果闭着眼睛,像是在说梦话。

“果儿姐,你别吓我啊,果儿姐,你到底怎么了!”

周棋洛仿佛预感到了什么,焦急地喊道。

这时,广播再次突然响起,只是那声音很激动显得十分刺耳。

“周棋洛!快去找水给她降温,不然她会死的。”

“救援队还在赶来的路上……”

“果儿姐……会死?”

他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从指尖开始,身体一点点发凉。

“不是,我们只不过才认识两天而已啊,大姐,你这是干什么啊?”

“我何德何能,值得你这样付出啊,”周棋洛呆呆地想。

“别愣着了,快去啊!”

“哦,水?水?哪里有水?”

他回过神来,跌跌撞撞地跑着,仿佛丢了魂似的,“对了,消防栓!”

他看见远处,因为爆炸正在漏水的消防栓,又连忙跑回陈果身边,将她背在身上,向着消防栓跑去。

高温将他的皮肤烫起一大片水泡,发出滋滋的声响。

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脑海里只有那一个念头,“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

周棋洛没发现的是,在他背上的陈果,居然微微散发着金色的光,那光芒很是黯淡,全被她红色地皮肤遮盖了。

他把消防栓打开,水流开到了最大。

水一触碰到,陈果的皮肤就被汽化,瞬间冒起滚滚白烟,弥漫了整片区域。

“冰水,去找些冰水来!”广播里的声音继续喊道。

听到这,周棋洛连忙跑向最近的超市,不一会儿,他推着一整车的冰冻瓶装水重新跑了回来。

不知道是冰水的缘故,还是什么。

陈果泛红的皮肤,开始慢慢回归正常,看到这里周棋洛也松了一口气。

他默默的坐在地上,打开一瓶冰水淋在自己的皮肤上。

大面积的烫伤,造成的火辣辣的刺痛感,他现在才感受到。

按理说,这仅仅只是认识不到两天的女生而已……

但是,在他听到她快死的时候,他的心里传来阵阵刺痛,脑子里好像有个声音在大声咆哮,他在告诉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

其实,周棋洛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只是自己良心不允许他见死不救;毕竟,人家女孩都拼命了,不是么……

“你知道吗……”

有道虚弱的声音传来,那声音好像喉咙有个洞,有种漏风的感觉。

周棋洛警觉地站起身子,张开双臂挡在陈果面前。

“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啊,”那道声音继续说。

他这才发现是罗小雨在说话,很难想象,那是怎样顽强的生命力,满是窟窿的身躯,血液还在涓涓往外冒着。

“你刚刚明明有机会的,为什么?”

陈果居然醒了,她强撑着身子虚弱地说。

“你知道吗,因为我样貌的缘故,从小他们视我为耻辱,同龄人叫我怪胎;”

“我每次走在街上,所有人都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我……”

罗小雨自顾自地说:“他们骂我,陌生人嫌弃我,同龄人朝我扔石头!”

她的声音变得无比激动,窟窿里有血液喷溅。

“可我有什么错?就像你说的,这都是没办法的事啊!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啊!”

“所以我亲手杀了他们,我扒了他们的脸皮,因为这样,看起来就跟我一样了,我恨透了他们!”

“我讨厌这个病态的世界,讨厌他们所有的人!”

周棋洛是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他很清晰的感受到,那女孩散发出来的悲伤。

他仿佛看见一个女孩,被一群人围着扔石头,女孩只能无助地,坐在地上哭着。

没有依靠,因为她的家人也嫌弃她……

罗小雨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我真羡慕你啊,有人愿意豁出命来保护你;”

“最后,谢谢你,你是第一个带给我温暖的人,谢谢……”

罗小雨死了,她躺在血泊中脸上最后还挂着笑容。

周棋洛算不上严肃的一句话,却是她十六年人生里,仅有的温暖,甚至为此甘愿赴死……

红色的蝴蝶扇动着翅膀,像是在为她的生命,献上最后的舞蹈。